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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五十年》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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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15 18:46: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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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扬鞭自奋蹄
2018年是“老三届”知青下放整整五十周年纪念年,半个世纪弹指一挥。
经过一年多的努力,回顾镇江知青足迹的心血之作《走过50年》终于问世。
五十年在历史长河中转瞬即逝,但是对于人生却是一个漫长而遥远的岁月。五十年如白驹过隙,我们都从少年熬到了白头。五十年过去了,因为迷惘和孤独,因为苦涩和骄傲,因为奋斗和憧憬,所以我们念念不忘那段刻骨铭心的年华。从东北茫茫的原始森林,到云南红土遍地的橡胶树林,从胡杨不死的戈壁,到风沙飞舞的黄土高坡,知青把汗水、热血和青春甚至宝贵的生命洒遍了祖国的辽阔大地。
往事岂能如烟?我们人生的历练从五十年前那个特殊的年代开始,从那青葱年华开始积攒起属于我们这个特定群体的第一笔精神财富。这笔不可复制的财富鼓舞着我们每一个知青走过了难以忘怀的五十年。我们用辛勤的劳动描绘着理想的蓝图。我们无愧自己的青春,所以我们自豪,所以我们怀念,这种高尚的情操将伴随我们生命的始终。
洋洋数十万字的《走过五十年》,字里行间处处充盈着真情实意,即便记述的是艰辛,也无不洋溢出对往事亲切的笑容,无不深深地烙上对土地的眷恋、对祖国的热爱。这就是我们一代知青笑对人生的情怀。
《走过五十年》,知青写,写知青,写人生,写理想,写出自己成长的点点滴滴。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本书包括了镇江知青的百味人生,也可以说是全国知青纪念下放五十周年的一个缩影。
各位知青兄弟姐妹们,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夕阳之所以美丽,那是因为我们有与众不同的人生,是因为我们有独一无二的感受,是因为我们奋发,我们进取,不向命运低头。对此我们将无比珍惜,让我们互相帮助,互相爱护,活出我们自己的精彩。
老牛自知夕阳晚,不用扬鞭自奋蹄。
谨以此文作为本书的前言。
                                                      庐山                                                            
                                                    2019年7月2 日
庐山,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作家,镇江市知青作家协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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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2 19:34:18 | 显示全部楼层
洪武路 发表于 2019-11-20 21:49
我记得我们新曹农场77.78年春节回家都是用汽车送的.78年秋天我就顶职离开农场了.沉船一事也听说了.相关领 ...

知青重大事件都被湮灭了,一代人的青春也被湮灭了!留下的都是赞歌,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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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19 14:51:14 | 显示全部楼层
洗不脱的知青气息
—林婷玉—
1968年,我作为省丹中的初中生下放到丹阳县横塘乡老庙大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时年16岁的我住的是漏风的蚕室,,吃的是常常没油的急火菜拌饭,酷暑天顶着高温在稻田里喷洒农药,秋收时在打谷机前通宵抢轧稻子……
4年多的知青生涯里,我没有被当时的苦累艰难所吓倒,与村里的社员们和睦相处,沉下心来学农活,从开始的超支户变成了余支户。当落实知青政策,接到独生子女上调城里的通知时,队里专门为我在打谷场召开了隆重的欢送会,并赠送镜框留念,男女小青年们送上一本本签有祝福的笔记本,大娘们你家抓来几个鸡蛋,她家送来花生、红豆……拖拉机上挤满了人,热热闹闹、欢欢喜喜把我送到县城的家中。
知青岁月的苦累艰难、农民的朴素真情使我永生难忘,我把它当作上天恩赐我的一份珍贵礼物,也当作踏上社会克难而上的精神食粮,在近30年的工作岗位上始终不离不弃陪伴在我身旁。
城郊供销社是我工作的第一站,当我第一天坐在收银台上时,看什么东西都很新鲜,脑子也高度集中,主动虚心向内行的师傅求教收款经验和注意事项。哪知几天下来后才有点体验:原来收银台的工作不仅责任大,差错要自已赔钱,而且每天早上要第一个上班,等候财务室开门取保险箱里找零的钱,晚上打烊后最后一个轧好账,还要把零钱送财务室保管才能离开,上班收款时如需解决方便问题没人顶替(别人怕有差错惹话说不愿代收,收银员要么夹住、要么不喝水),连吃中饭也得三步并二步把饭从食堂端到收银台来吃。后有人悄悄向我透露,这收银台的工作缚住了手脚没人愿意干,错了要赔钱,听说有知青分来了就派你顶上了。了解这一内情后,我心里反而淡定了,这点困难与乡下的苦难比又算得了什么呢?此后我把收银台工作干得有条不紊,从来没有半点怨言,大家见我收款仔细,人又随和,都愿意与我交往。
调到城里光明五化交商店工作时,早上,宽厚笨重的木店门板迟迟难见人卸搬,我看到后随即主动上前卸搬,一些比我小的年轻人见状也不好意思跟在我身后搬了起来。因嫌商品账难做、货物笨重,五金柜长不愿干了,领导决定让我接手该柜长时,我二话没说就干上了。每当百余斤重的圆钉、铅丝等笨重商品到货时,我总是赶在别人前头到车前搬卸,连大小伙子们都不得不对我刮目相看。我把商店当成我自已的家,每逢商店轮到我和他人一起值夜班时,我总是在当天早上就把店里值夜班的被子汰洗得干干净净,店里其它人都争先恐后抢在我后面值班,想享用清爽干净的被子。
商店里需要物价员时,我一头钻进商品价格的法规知识中认真学习,在扬中召开的镇江市商业系统物价培训考试中,我荣获了第一名的好成绩。随着商店会计主管的调走,面对一副压在我肩上的陌生重担,当年知青生涯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激励我迎难而上,我一边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休息时间恶补财务知识,一边虚心向内行的老会计们学习求教。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此后多次的公司财务工作互查中,公司财务负责人在互查后的会议上对我的财务工作公开进行了表扬,还要求各单位会计向我学习。当时,我连连摆手,表示不敢当。其实我心里非常明白,我所以能如此刻苦地学习、工作,全都是知青精神激励的结果。事后还真有做了好多年的会计来我处咨询学习,我则热心与之共同探讨。
我平时性格平和,注重与大家融洽相处,但发现有损害企业利益及影响团结等不正风气时,眼里就容不得丝毫沙子,敢于站出来主持公道、伸张正气。虽然有人当时被驳了面子,但在无记名评选先进时,都不得不心甘情愿地把赞成票投给我,我始终坚信正气是一把所向披靡的无敌利剑,在任何时候都将得道多助。在平凡岗位上发挥好一颗锣丝钉的作用,也得到了各方认可,公司、局、县里先后都授予我先进工作者称号。
接手新市口商场会计主管后,我在做好分内工作的同时,还主动协助商场领导做好其它工作:有名刚分配到商场工作的女中专生性格乖张,营业柜台上都不愿接收,此女难堪、领导为难,我见状后主动安排其在财务室当了一名统计员。有一次,一卡车外地进的商品到了商场门口,偏偏商场领导都不在家,我得知后随即赶到车上带头卸货,营业员们见我主动卸货,都不由自主地加入了卸搬商品的队伍。卸完货后,有人开玩笑地说:“今天领导不在场,想不到卸货速度比以往还要快些呢!”我喜欢用行动代言,相信榜样的力量,真实的行动就是无声的命令。
知青精神一直陪伴我走到工作终点站,我又把她传给了大学毕业后踏上工作岗位的儿子。他在市电视台记者位置上坚持埋头实干、苦活难事走在前面。寒冬季节,工商部门经常半夜查抓假货窝点需电视跟随拍摄,他随叫随到,密切配合摄像,从不借故推托不去。工商部门经侦负责人深有感触地说:没想到现在年纪轻轻的电视台记者会这么敬业、这么能吃苦啊!由于儿子坚持兢兢业业地工作,被评为市里的十佳记者,前几年又培养入党,被上级提拔到电视台副总监的重要管理工作岗位上。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冥冥之中脑中忽然产生一种幻觉,儿子为我了结了多年求学报国的夙愿,这或许是上苍对我失去学习机会后的另一种补偿吧?朦朦胧胧中,孙女传承了她父亲刻苦学习的好习惯,正拿着大学录取书兴冲冲地递给我看……
年轻时,我由于经常超负荷卸搬笨重商品患上了腰椎间盘凸出症,虽然20年前就动了大手术,无奈至今仍时常发作,痛时只能卧床养伤,但我始终无怨无悔,因我坚守了做事踏踏实实无愧于心,做人堂堂正正实在真诚的底线。这也算是4年多知青生涯留给我的精神财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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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18 19:34:13 | 显示全部楼层
执拗的抗争
—张兴宪—
在临海农场那些年我常常生病,忘不了发高烧时几个男生抬着我送到九里外医院的情景。长年水田劳动得了风湿病,最后走路都得扶墙,休了病假回家疗养,有12元病假工资,38斤粮票。
畜牧队解散了,人员也打散了,妹妹被分配到了十连实验班,那是最苦最累的地方。在连队里农活都是落实到个人的,妹妹每天总是在田里干到最后一个下班;中午食堂里的菜都卖完了,她只能喝点菜汤;下午收工时常常是天黑得看不见干活了,她的劳动任务还没完成。
妹妹在畜牧队以放羊为主,很少下大田,农活都不熟悉,到了一个新环境也没有一个熟人可以帮忙。
妹妹属于那种打死也不说的人,无论吃多大的苦,受多大的委屈,就一个忍字。有知青回镇江带信给我,妹妹有一天劳累过度,栽倒在试验田里。加上营养不良,妹妹患上了肝炎。医院用的是特殊的偏方,用农场遍地长满了的野蒿子熬汤给病人喝,喝了就不停地拉,很快黄疸指数就下来了,人也虚脱了,然后让你出院了。
肝病照例有三个月病假,居然十连的指导员不批假,让我妹妹在连队休息、养病。我听了后又气又急又心痛,第二天就赶往农场。见到妹妹,差点没认出来,大大的鹅蛋脸,变成了一条小丝瓜,怎么也嗮不黑、总是白里透红的脸色泛出了青灰色,又大又亮的眼睛黯然无光,眼白还带着黄。见到我,她眼圈红了,可是还笑微微地说:“你干嘛来啊?我好好的。”这死丫头啊,命快丢在这里了,可一句也没有对家里人说。
我想方设法找来了一辆去盐城拉货的卡车,把妹妹推进了驾驶室。汽车开了,妹妹从车窗里探出头眼泪汪汪地一直看着我,扬尘很快把汽车遮挡住了。等到扬尘散尽,公路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抹余晖,我的心也一下子沉下来,转身向连队办公室走去,要去找这个连的指导员评评理,得把妹妹的病假批下来。没有假条,就没有粮票,当然更没有病假工资。
听说指导员是个无锡老知青,不觉内心感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走进连队办公室,有个人坐在里面。我请问指导员在哪儿呢?那人说:我就是。那人推了个平顶头,带了个黑边眼睛,小头小脑的模样。我蹙紧眉头,冷冷地说:我来替妹妹开假条,回家养病。那人一言不发站起来就往外走,见我紧随其后丢下一句话:我上厕所。我立刻回了一句话:我跟着你,等你。
靠在厕所斑驳的半截墙上,我拼命地挖掘大辩论的潜能,构思着怎样和指导员进行这一场谈话。用人性化来感动他?还是用政治化和他上纲上线?可没一会儿指导员就出来了,勾着头,弓着腰,背着手,往前走着。我拿着病历本,写好的请假条,亦步亦趋紧紧地跟着。进了办公室,指导员拿过我手里的假条,刷刷刷签了名,啪地一下盖了个大红章,递给了我。
太出乎我的意料了,一下子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觉得什么都不需要说了,转身走到妹妹的宿舍去整理行李。一会儿我身边就围满了人,他们都是常州和苏州的知青。大家七嘴八舌地抢着问批了吗?怎么批的?指导员说什么了啊?当大家听我说假批下来了,又听我说跟着指导员上厕所。一屋子都是笑声。原来他们见我来,许多人就放出风声,有意把话传到指导员耳里:“别看妹妹很老实,姐姐可厉害啦。有名的张铁嘴,是个惹不起的人,有理还得让她三分……”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顺利地批了假,全靠大家相助。这里没有镇江知青,我一个人也不认识,可是我感到温暖感到亲切,也很感动。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处理完妹妹的事,我无处可呆了,畜牧队没了,不知道名字挂在那里。这么大的世界怎么忽然没了我的立身之处?我住进了团部的招待所,找军务股要求解决我的问题。得到的回答就是:去连队种田。我一再强调身体不好,不能下大田干重活。可却再没人理睬了。
“知青”作为一个名词受到党和政府的热切关注,中央下发了无数个红头文件,要做好知青的政治思想工作,要关心解决知青生活困难。可是知青成为一个实在的个体却是一棵无人过问的小草,无论是生存还是毁灭,没人多看一眼。即使在那个年代,不懂请客送礼,不会撒娇谄媚,不好意思哭闹,同样办不成事。
我执拗地住在招待所,每天去军务股转一遍,我不能没有户口啊。现代人,以后的人永远也不会懂得把全国数千万的知青捆绑在远离家乡、自己并不热爱的土地上的是什么东西(滋味)。
20多天过去了,机会就在几乎绝望的时候出现了。一辆吉普车停在招待所的门口,兵团的一个首长带着几个人住进招待所。我没有大块头,大智慧,我有小女人的小聪明。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捱,我必须把握好这次机会。
天晚了,可能是吃过了晚饭,首长和团部的一行人回到了招待所。屋里不时传出谈话声、笑声。大半个月亮爬上了树梢,招待所的大院笼罩在一片清辉中,凉风习习,树影婆娑。我端了一只小凳坐在走廊里,吹起了萧。一曲《苏武牧羊》,苍凉。屋里好像安静了些。再一曲《满江红》,悲愤。
其实我能吹全的曲子也就这两首,从小跟着妈妈学来的。门开了,首长走到我面前,等我一曲吹完很和蔼地地对我说:“小鬼,好像有心事吧?”我立起身回答首长:“我住在招待所20多天了,带来的钱用完了,明天就没饭吃了。”
首长关切地问我:“怎么回事?”我把问题仔细地说给了首长听。首长拍拍我的肩说:“小鬼放心。不会让你饿着的。干不了重活会安排你干点力所能及的轻活。”看着首长进了屋子,我暗暗地笑了。
第二天刚起床后团部来人了,把我送到了轧花厂,一张调令交给厂长,交代说:“这同志身体不好,好好照顾啊。”团部的人刚走,厂长一巴掌“啪”地重重地拍在那张纸上,大吼道:“我这里不是疗养院,身体不好的人干吗送到我这里来?”我看厂长气得那样,拿过调令平静地说:“你不想要我,我理解,我也不想来你这里。让我回去找他们。”这是我的真心话,我真正想要的是病假回家。厂长却一把抢过调令:“那个说不要你啦。先去会计那里领饭票,再去整理自己的宿舍。”
我无话可说。只能在这里安营扎寨,混时光啦,不可能再泡到病假了,家也回不去了,这一混就混到一九七八年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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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15 18:48: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知青石”咏叹调
  永远的“知青石”
赵惠如/胡光明
  今天是大寒。大寒不寒,阳光明媚,湛蓝的天空漂浮着一片片白云,微微有点风但还不觉得冷,“吹面不寒杨柳风”。江水浩渺,碧波荡漾,三五成群的水鸟在江面盘旋,远处焦山和北固山遥相呼应,苍茫、恬静。冬日尽管缺少生机盎然的绿色,却不失萧瑟之中的那份朴素。心情很爽,我们俩相约漫步长江路,寻找“知青石”,既是“先睹为快”,更是为了抚慰心中那隐隐的悸动,因为我们是知青。
  “知青石”虽然没有竣工,但听说吊装已经完毕,稳稳当当坐落在江边了。具体在哪一段我们并不清楚,一路走一路打听,耳际隐约听见工地上机器轰鸣,人声鼎沸。遁声觅路,终于在原来的八号码头找到了那块纪念知青上山下乡的巨石。
  工地上一片繁忙,沙砾、砖石、水泥有序摆放,搅拌机轰隆轰隆转动着,头戴安全帽的工程师对照图纸比划着,建设工地犹如一篇和谐的乐章。巍峨的“知青石”屹立在台基上,长9.6米,厚2.1米,高3.6米,重116吨,壮观,大气,。石头的形状酷似一座连绵大山,峰岭起伏,层峦叠嶂,沟壑清晰,纹理流畅。石头正面镌刻着的“知青”二字,鲜血一般殷红,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光彩夺目,熠熠生辉。整块石头仿佛一幅精美的山水国画,气势磅礴,摄人魂魄。
  这是我们这一代人心中永远的丰碑。我们知青具有像泰山石一样的高贵品格,坚强不屈,坚忍不拔,历经坎坷而不屈不挠。选用泰山石作为“知青石”,是一个用心良苦的创意。
    设立一个永久的标志物,是知青的郁郁心结。镇江知青文化研究会登高一呼,全市知青群起响应,慷慨解囊,踊跃捐款,集资40多万从山东泰安购来泰山石,安置在1969年镇江知青挥师北上的出发地。我们二人虽然都不是镇江知青,但是“天下知青一家人”,何况我们现在就生活在镇江,于是我们也积极地参加了捐款,虽然微薄,却是一片心意,将来能够在捐款薄上看到我们的名字,那是一份荣耀,也是一丝情结。看到“知青石”,就像品读着《我们的知青生活》,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激情再燃。我们能读懂知青是怎样学会种田,学会吃苦,学会坚强,学会生活,学会担当。我们为曾经经历的那段生活有过叹息,有过无奈,更有过自豪。曾经的经历成就了我们吃苦耐劳和无私奉献的优良品格。我们所有的付出都化为国家发展需要的土壤,我们无愧我们的青春年华,也无愧自己做人的良心。
  伫立在“知青石”前,恍然有一种面对历史铜镜之感。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历史,1700多万风华正茂的青年人,中断学业,撒满华夏大地,以青春换阅历,以牺牲换稳定,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悠悠岁月,天地为之动容。厚重精美的石头承载了那段历史的记忆,凝聚着知青的酸甜苦辣,“知青石”将是那段历史的见证,背负着向后人昭示那段历史的义务。
  从现场施工人员那里我们得知,这里将是镇江市的长江风光带,寸土寸金,市政府特批这块地皮作为知青园,列为景点之一,这是高瞻远瞩、眼光独到的一项人文计划。当游人漫步到这里,会产生时光倒流的幻觉,由衷感受到那一代人创业的艰难、辛酸、执着、坦荡。而镇江市城投公司则无偿地承担了施工任务,按照设计要求,打造成一个精巧的“知青园”。这是镇江市人民对知青的一份怜爱。所有的镇江知青对市政府、城投公司、镇江市民将永怀感激之情。
  江面渐渐风紧了,浪涌拍打着江岸噼啪作响,树木在不停摇曳,铮铮作响,江鸥快速舞动翅膀,在波涛上奋力搏击。我们却心静如潭,任凭江风梳理青丝白发,往事一刹那在此时定格,一组组浮雕连续“刷屏”。我们在“知青石”前徘徊许久并留了影,才依依不舍离去。岁月如流,人生如歌,弹指一挥五十年,当年意气风发的知青们已经两鬓染霜,却依然揣着一颗颗不服老再风华的知青心。
  愿“知青石”象征的知青精神永远留存,代代传承。

作者简介:赵惠如 ,女, 67届高中毕业于苏州东山中学,1968年下放镇江市金山园艺场。1973回城进入市安装公司,后调船山矿水泥厂,1998年退休。镇江市作协会员,知青作协会员。
胡光明,女,1952年5月出生, 1968年于西安市第三十七中初中毕业,1968年12月下乡至陕西渭南地区合阳县王村公社山阳大队十一小队,1971年9月招工至西安铁路局韩城水泥厂,1988年调镇江上海铁路局水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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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15 18:52:35 | 显示全部楼层
“知青石”礼赞
谢光德(南京知青)
  黄昏时分,如果你漫步在镇江市长江路的沿江大道上,你会看到江畔伫立着一座巨大的泰山石。它是那么雄伟,那么安详,那么凝重,——令人肃然起敬!那千山万壑的纹理气势磅礴,上面镌刻着苍劲的“知青”二字在夕阳余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闪现着灵气和活力……
  这就是新近揭幕的镇江“知青石”。
  我凝神注视着“知青石”,恍惚中浮现出四十六年前的3月7日在这里发生的刻骨铭心的历史一幕:5000多名“老三届”的学生在码头上与他们的父老乡亲们依依惜别,其场面之壮观、其情绪之激越,令人震撼终生难忘!他们的命运就此改变,随着一艘艘水泥驳船消隐在迷茫的江雾中……
  我想起了杜甫的诗句:“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可这些都是稚气未脱的十六、七岁的孩子啊!
  我凝神注视着“知青石”,这里不仅留住了历史,而且丰富了当今,昭示给未来。鬓发染霜的老知青们在这里流连徜徉,追忆似水年华,畅叙知青友情;他们在这里向子孙后代讲述自己的故事,甚至会告诉子女,他们百年之后,这里可以成为清明时节子女寄托思念的好地方……
  海不会枯,石不会烂,这座“知青石”就像这永远奔流的长江一样,如同一座丰碑,世代屹立在扬子江畔,向人们诉说着那些人,那些事……
  我凝神注视着“知青石”心中默默地感谢所有为此做出贡献的人们——谢谢“镇江市知青文化研究会”的创意和全体老知青的努力;谢谢镇江市政府和社会各界对知青的理解、认可和鼎力支持;谢谢所有为此付出艰苦卓绝工作的知青志愿者们!——你们功德无量!
  我赞美“知青石”,它不仅仅是镇江知青的,也是我们江苏知青、乃至海内外全体知青的!因为它凝聚了我们共同的命运和历史;它寄托了我们共同的情感、希望和梦想……
  我赞美“知青石”,它不是某个个人的印记或标志,而是700多位并不富裕的镇江知青捐资40多万元从山东“请”回来的。它倾注了镇江知青的深情和心愿,他象征着全体镇江知青的团结一心和精神力量!
  我赞美“知青石”,这里位置适中、交通便捷,即使是年迈体弱的老人,拄着拐杖,推着轮椅也能到这里走走看看。“知青园”将成为知青们共同的家园,让大家有所归属,安度晚年……
  我赞美“知青石”和“知青园”,这里清新、纯洁,闻不到一丝铜臭味。它不收门票,不是地方旅游业用来招徕游客的附庸、点缀和卖点,它是完完全全属于知青的!我们在这里自由自在地凝思、遐想、聚会、畅谈——这里的主人是知青!
“知青石”在我们心中是神圣的,永恒的!请允许我在“知青石”前,深深地、深深地——鞠躬!
作者简介:谢光德,男,南京知青,1962年下放到岗埠农场,南京市知青网站联盟理事长,2017年病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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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15 18:53:15 | 显示全部楼层
徜徉知青园
佚 名
    知青园不大,从东到西40步有余,从南到北40步不足。东侧、南侧是一排齐腰高的冬青树;北端是一堵防洪墙;西边用花坛拦住,留一人宽出入口。整个园区显得很逼仄。园内南半区是一片空场,大理石铺地。北半区筑一台基,上面置一块巨石,长约9.6米,宽约2.1米,高约3.6米,重达116吨,通体青褐色,呈峻岭状,峰峦起伏,沟壑迭错。据云:此乃泰山石也!是镇江知青捐款40多万元购得。石体正面镌刻红色“知青”二字,鲜艳夺目。看园,纤巧;看石,厚重。不知是哪位高明的设计师,竟能将知青的二重性和谐地镶嵌在一处。
    我每次来到知青园,总是拂不去乱绪,挣不脱回忆,屏不住叹息,抬不起脚步,心思浩茫,流连忘返。
    细雨朦胧的春午,徜徉知青园。脑海常常浮现当年情景:招展的红旗,逶迤的船队,喧闹的锣鼓,启航的鸣笛,沿着江岸,绕过焦山,驶往黄海之滨,走进深邃的人生。别了,父母姊妹,别了,江南故乡。
    暑气渐消的夏晚,徜徉知青园,凝视园外廊坊对对情侣的浪漫倩影,油然而生妒意:命运太眷顾他们了。本该是我们谈情说爱的“京江外滩”,竟是没福消受!
    金风送爽的秋晨,徜徉知青园。第二故乡的庄稼应该熟了,不知道那里的农民朋友是在弯腰挥镰,还是在操纵机器收割?想起漫山遍野的金黄稻谷,禁不住反躬自问:我,究竟在广阔天地里收获了什么?
    白雪皑皑的冬昏,徜徉知青园。冷寂、静谧,我陷入深沉的思考。往事,并不如烟;如雪、如华、如泣、如诉、如雷、如潮。
下放十年,好比这块石头,落户在乡间,却傲然挺立在土壤之上,接足了地气,又不甘埋没在九地之下。
    回城十年,仿佛这块石头,从泥土中挺拔而出,心气不减,欲与天公试比高;奈何先天不足,系牢在窄小的草坪上,举步维艰,不能腾空而起,遨游太空。
中年十年,后来居上,勇挑重担,一跃成为共和国的脊梁,顶天立地,纹丝不动,让祖国信任,让人民称赞。咱自个儿也好像这块石头,总是豪迈地展示胸前两个烫金大字:“知青”!
    下岗十年,俨似这块石头,弃落在大潮边缘,匍匐在社会最底层,任凭风吹雨打,讥笑奚落:你们真的有知识吗?一代文盲也配称“知识青年”?“廉颇老矣”,你们不过是一支衰败的“4050部队”!
    退休十年,恰如这块石头,恬静地蹲卧在“江河汇”之畔,仰日月之光辉,吸天地之精华,悠哉游哉,参悟乾坤。不与雕栏画栋媲美,不与高楼大厦争雄,不与世俗偏见比胜,只与知青朋友推枰品茶,迎来送往,坐而论道,颐养天年。
“知青石”,是知青的写照,是知青的象征,是知青的伴侣,是知青的灵魂。知青园,就是“知青石”这颗夜明珠的莲花宝座。阶下是浩瀚江水拍岸洗刷,左右有金焦二山携手拱卫,远处听北固楼诗人壮怀激烈,近旁看春江潮广场歌舞升平,早晨饱览云台阁巍峨,晚间闲聊西津渡沧桑。环绕知青石是一组浮雕,如莲瓣错落、众星拱月,知青肖像、务农场面、劳动器材,栩栩如生,颇得神韵。四周有绿树十余株,座椅四五张,清新雅致,不闻喧闹。驻足知青园,令人心旷神怡,宠辱皆忘,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呜呼!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知青园虽小,却寓意丰满,回味无穷。江流石不转,它将是镇江市一处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如舍利子,如和氏璧,看上去朴实无华,却时不时在暗处熠熠发光。
    诚然,此地甚小,不能尽显知青风采,但它一定是所有镇江知青心灵的归宿。君不见,每逢纪念日,必有白发翁媪结伴同游,拍照留影?不是“老夫聊发少年狂”,而是老知青欲借这方寸之地,瘗我忠魂。
    徜徉知青园,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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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15 18:53:55 | 显示全部楼层
品味国画《知青石》
—尹协智—
    昨天去知青作家协会,见许晶先生所画的《知青石》已裱制挂墙。虽然几天前在微信群里见过此画的照片,但如今见到实物,还是让我眼睛一亮,心头一动。巍巍知青石,浓浓知青情,眼前这雄浑大气的画面令人震撼。我知道,一般意义上的山水画大都以散点透视的手法来表现远近景物和层次形象,而知青石原型只是单独一块巨石,并无近景远景相衬,构图元素单薄,表现难度较大。若非作者胸怀博大,岂能将千岩万壑有机地融入其中,并带给人层峦起伏,峥嵘各异的视觉效果?整幅画笔墨俱佳,古风飘逸,纹理细微,立体感极强,从中可看出作者有着很高的山水画功底。总体说来,画作的神韵和意境给人以厚重的沧桑感,整幅作品诗书画印精妙结合,不失为大器之作。
    这是一幅气势恢弘,巍巍摄魄的国画,体现了画家的笔墨老道,富有创意。对于有过知青史的人或了解这一历史事件的国人,马上便会联想到知青上山下乡的那段芳华岁月。
    2014年11月,镇江知青集资从泰山购来巨石,安置于西津渡东北角的长江边原八号码头旧址。知青石长约十米,重达一百多吨,因其体量巨大,堪称中国知青第一石。一块知青石,象征着一部知青史,这些年,知青石吸引了无数知青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只因为它维系着许多人心中的那份知青情结。
    我在画前凝神长思,仿佛看见江涛滚滚,无数学子远离故乡,泪别亲人。随着时光流逝,经过半世积淀,这段历史不仅没能遗忘,反而让人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并引起深层反思。作为悲怆年代的见证和纪念,镌刻在岩石上的是青春,铭记着千万学子的迷惘远行。知青石画作的选题正好与这一厚重历史契合,份量相当。尽管很多知青故事已淡化为浅浅的伤逝,我仍可从画面中感受到艰辛与坎坷,作者似乎已将我们的稚嫩青春凝固在刀砍斧劈的巨石中。
    岁月蹉跎,知青石默然屹立。值此纪念知青上山下乡运动五十周年之际,国画《知青石》的问世无疑具有深刻的意义!

作者简介:尹协智,男,镇江市一中68届初中毕业生,1969年1月7日插队落户丹阳行宫公社吕偶大队,1977年4月招工回城,分配至谏壁发电厂,2012年退休。镇江市知青作家协会会员、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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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15 18:54:52 | 显示全部楼层
诗朗诵:
我静静地站在“知青石”旁
—裴楚江—
我静静地站在“知青石”旁,
胸中涌起层层波浪,
上山下乡的口号声,
仿佛又在耳边回响。
我们曾经从这里离开家乡,
稚嫩的肩膀挑起了垦荒的大梁,
十年的蹉跎我们把辛酸饱尝,
交足了学费却让青春在荒山野地徘徊流浪。
我静静地站在“知青石”旁,
老泪浸满了饱经风霜的眼眶。
长江水证明了那段历史,
老码头诉说着我们的过往,
这是大返城我们空手回来的地方,
站在码头我们面对江水两眼茫茫,
要生存必须舔着伤痕重新崛起,
靠拼搏方显得老知青的无比顽强。
我静静地站在“知青石”旁,
心潮起伏犹如波涛滚滚长江,
为了记住一代人的奉献,
历经十多年的努力,
才给知青标志物立下安身的地方。
“知青石”显得十分镇定,
“知青石”显得十分端庄,
唯有老知青的心啊,
随着蓝天白云,伴着阵阵清风,
飘啊,飘啊,飘向那不可追回的远方!
作者简介:裴楚江,男,镇江五中68届初中毕业生,1969年3月7日下放江苏生产建设兵团二师十一团(临海农场),1975年12月招工回城,分配到镇江前进印刷厂,2012年退休。镇江市知青作家协会会员,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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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15 18:56: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人物专访

一棵硕果累累的常青树
——记不断创新、退而不休的沈晓昆
—吴明宝—
    近年来,在镇江这座历史文化名城,有一位七旬老人越来越引起国内外农业科技界和文化艺术界的普遍关注。他是镇江唯一获得全国总工会命名的“全国示范性劳模创新工作室”领衔人;国家“稻鸭共作”示范推广基地首席专家,他在镇江农村和省内外农村,包括震后汶川农村重建中推广“发酵床养殖”“稻鸭共作”等技术做出了贡献,发表论文200多篇、专著多部,在国内获奖众多;他用10多年的时间潜心研究,成功再现了灭绝了300多年昔日皇家园林中的乌嘴凤头白鸭,引起国内外有关机构和专家的高度关注;他历时10多年,个人出资10多万元在全国各地搜集了大量图书、实物等资料,建起了镇江籍中国当代著名诗人闻捷纪念馆和相关网站;2018年,他在被选为镇江老科技工作者协会农业分会会长不久,又众望所归地当选为镇江市闻捷研究会首任会长。他,就是点击百度搜索“沈晓昆”三个字,就能出现许多文字和图片的镇江名人——沈晓昆。
    2018年3月,镇江正式成立了全国首家知青作家协会,沈晓昆是创始人之一。我作为首批会员,有幸被初定为镇江市闻捷研究会秘书长,由此认识了鼎鼎大名的沈晓昆,并很快与他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在与他一起筹备成立该研究会的过程中,我产生了要写一篇关于沈晓昆的长篇通讯的想法。但是,我的想法刚露头,就被他回绝了,他说:“写我的文章已经够多了,有时间还是写写研究闻捷的文章吧!”我再三跟他说:“以前发表的与你有关的文章都是豆腐干,我要写一篇比较全面的通讯,这是知青作家协会交给我的任务,总不能让我这个秘书长交白卷吧?”可是,他还是不同意。实在没办法了,我请出了为成立闻捷研究会奔走呼号、操心劳神、立下汗马功劳的知青老大姐李学华帮助做工作,沈晓昆这才勉强同意了。
自费创办闻捷纪念馆,跨界十年终成正果
    筹备闻捷研究会期间,沈晓昆特地带我到他与老友姜哲创办的位于高资中心小学内的闻捷纪念馆参观,并亲自给我一个人当讲解员。闻捷1923年出生于镇江市丹徒高资巫岗村,是从镇江走出去的中国当代著名诗人。闻捷先生的《天山牧歌》《复仇的火焰》《长江万里》等诗集,奠定了他在中国当代诗坛中的地位。中国现代文学纪念馆新中国17年诗歌部分,介绍的第一位诗人就是闻捷先生。闻捷先生不幸死于文革时期,时年48岁,他的去世,是中国诗坛的一个重大损失。
    参观完毕,我采访了沈晓昆。我问:“你是怎么想起来办闻捷纪念馆的?又是怎样从无到有,办成现在这样的规模的?”
    沈晓昆如数家珍地侃侃而谈:“10多年前,我到丹徒区高资镇推广农业科技成果时,发现这里有一条以闻捷先生名字命名的‘闻捷路’,而有关纪念闻捷文学成就的纪念物却没有,由此产生了建镇江闻捷纪念馆的想法。我认为,镇江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完全应当为家乡的这位著名诗人建一个纪念馆。我的想法得到了我工作室成员、高资农业技术推广站负责人姜哲先生的大力支持。我俩开始一点一滴地搜集闻捷的有关资料。我们从书店、地摊和网上,广泛搜集有关闻捷的有关资料,千方百计地寻找闻捷的亲朋好友,以及闻捷研究的专家学者,向他们征集有关闻捷的资料和墨宝。2007年10月,在高资镇党委、政府的支持下,主要由我与姜哲个人投资的镇江市闻捷纪念馆在该镇农业技术推广站的一间空房里办起来了。”
    接着,沈晓昆提高了嗓门:“2010年,闻捷纪念馆搬入了高资镇文化中心三楼,有展览室二间,办公室一间。我俩筹集了5000元,做了一些展版。2013年,闻捷纪念馆搬入镇中心小学春晖楼二楼,并重新布展。如今的闻捷纪念馆,在社会各界的关心下,在闻捷的生前好友和闻捷家人的全力支持下,已搜集了有关闻捷先生诗歌、散文、通讯报道、生平事迹的文献、遗物上千件。
    闻捷纪念馆着重介绍了闻捷先生的文学生涯、诗歌成就和新闻报道的有关资料。这些文献文物,按类型分有闻捷藏书、闻捷签赠书、闻捷遗物、闻捷作品、收录闻捷作品的著作、评价闻捷、回忆闻捷、作家签赠、名家题词、闻捷手稿、闻捷书信、闻捷作品绘画、闻捷作品音乐、《闻捷全集》集外作品、与闻捷有关的工艺品,等等。”
    镇江市闻捷研究会成立以后,七十出头的沈晓昆更加忙碌了,他更多地、接二连三地在报刊和网络媒体上发表闻捷研究的文章。全国著名诗人孙友田、冯亦同参观了闻捷纪念馆以后称他为“闻捷路上的守望者”。其实,闻捷纪念馆和研究会只是他的副业,他更倾心的还是农业科技这个主业。
从普通的下放知青成长为省劳模和省政协委员
    沈晓昆出生于1948年11月,那是新中国即将诞生前的最后一个特别寒冷的冬天。5个月以后的春天,这个家中的长子与担任人民解放军军医的父母一起,来到南京。南京解放以后,晓昆在部队大院里幸福地成长。1956年,他随父母来到镇江,在苏南干部子弟小学(现中山路小学)上学。之间,家中又先后添了四个弟妹。作为五个孩子中的老大,他得成为弟妹们的榜样,吃苦耐劳、勤奋学习的大哥的确成为了弟妹们骄傲。晓昆的生长期正逢“三年困难时期”,营养不良,个子不高;但他从小承担家务劳动,力气不小;因为家庭教育好,小小年纪,志向高远。1961年夏天,他以优异成绩考取镇江四中初中部。1964年,他凭着扎实的文化功底轻松地考取了镇江一中高中部。
    正当沈晓昆踌躇满志,勤奋学习,做着高考和名牌大学梦的时候,一场浩劫开始了!还有一年就要高中毕业的沈晓昆,于1968年10月成为镇江“老三届”首批插队知青。带着妹妹来到了当时的丹阳县延陵乡杨岸大队落户,开始从事艰苦的农业劳动。沈晓昆是个勤奋、爱思考、有追求的人。劳动之余,他刻苦钻研农业科学技术,总想在广阔天地做一个有所作为的人,常常给生产队长提一些科学种田的建议。队长和社员们都很敬佩这个有科学头脑的小伙子。不久,沈晓昆就被社员们选为生产队农技员,他刻苦钻研农业技术,大力推广现代农业技术,成绩显著,很快就成为大队农技员。1972年,沈晓昆因为突出的工作实绩,被提拔为公社农技员。在延陵公社农技站,沈晓昆发现当时的“麦、豆、稻套种”技术中的春大豆产量不高,就开展了引种东北大豆的实验,他查阅了大量资料,进行了严谨的实验,经过了多次试验,东北大豆引种江南获得成功,春大豆产量显著提高。
    1974年,沈晓昆调到丹阳县良种场工作,在良种繁育工作中做出了一系列突出成绩。1978年被正式招工,成为丹阳“以工代干”的农技员。同年,丹阳县组建万顷洋农场(后改为万顷乡),负责全县的杂交水稻繁种任务,沈晓昆挑起了这个重任。杂交水稻的繁殖制种非常复杂,对母本和父本培植以及授粉等技术都有严格要求,当地从未试验过。沈晓昆冒着烈日酷暑,不辞辛苦,认真指导。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负责的繁种获得了高产,除了为丹阳万亩杂交水稻制种提供了优良、纯正、足量的种源,还有多余的良种外供。1981年,县良种场杂交水稻制种田死苗严重,制种田亩产只有23斤,当地和外地请来的农业专家都感到束手无策。他精心观察,根据自己掌握的知识并大量查阅资料,首次确诊为“水稻缺锌症”,并提出补施锌肥的措施。第二年,制种田水稻缺锌症状消失,杂交水稻制种亩产达到191斤。其后,沈晓昆向丹阳有关部门建议,把这项技术推广应用到全县8万多亩缺锌水稻田,获得显著的增产效果。1983年,由于沈晓昆的突出贡献,得到当地干部群众的一致好评,同时,他具有勤奋学习、关心时政、敢于建言等众多优秀品质,被评为丹阳县劳动模范和江苏省劳动模范。同年起,他连续当选为江苏省政协第五、第六届政协委员,且达10年之久。
研究推广农业科技,开中国大陆蔬菜物理防虫先河
    1984年,沈晓昆被任命为万顷乡乡长,在从事乡长工作的两年中,尽管实绩显著,但他还是深感自己农业科技知识和现代农业管理知识不足,必须沉下心来,集中一段时间好好“充电”。1986年,已经38岁的沈晓昆凭着自己较厚实的文化知识功底和丰富的实践经验,如愿考进了江苏农学院现代农业管理专业。他特别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他勤奋地学习,刻苦地钻研,取得了真经。毕业后被调入镇江市科技局,负责起全市的农业科技管理工作。从此,沈晓昆的足迹遍布镇江辖市、区的广大农村,悉心研究和推广先进农业科学技术。
为了掌握最新的现代农业技术,早在1972年,沈晓昆就开始自学日语,因为日本农业的气候和水土条件与我国比较接近,农业技术也比较先进,有借鉴价值,有利于在此基础上创新。沈晓昆白天上班的空隙或去农村的路上,靠一只小型半导体收音机听日语,晚上看日语教材,边看边听边说,常常学习到深夜。通过见缝插针的刻苦学习,他不久就可以看懂日文农业科技资料,在他日后的农业科技推广和创新的过程中还真发挥了作用。   
    1995年,沈晓昆借鉴日本、台湾地区的经验,在中国大陆最早将蔬菜防虫网覆盖技术应用于无公害蔬菜生产上,大幅度减少了化学农药的使用量。该成果开创了中国大陆蔬菜物理防虫先河。在此之前,夏秋蔬菜生产主要采用化学防治虫害。菜农们曾经向沈晓昆反映,有一些害虫就是浸泡在农药原液里都杀不死。原因是蔬菜生产时,化学农药用得太多,害虫产生了抗药性。蔬菜残留农药已经严重危及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推广防虫网技术刻不容缓。“让阳光雨露畅通无阻,将蔬菜虫害拒之网外”,成为蔬菜防虫网应用推广的广告词。这项成果先后推广到全国20多个省(市、自治区)。当年,上海市蔬菜办公室曾带领上海各县(区)有关同行来镇江学习参观,沈晓昆在推广会上作了详细的介绍,引起了到会同行的浓厚兴趣。1998年,该成果获得镇江市科技进步一等奖。后来,这项技术还被推广应用到水稻生产上。2006年,该成果获得江苏省农业科技成果推广三等奖。蔬菜防虫网技术推广为中国大陆的老百姓每天食用的蔬菜安全作出了贡献,沈晓昆功不可没。   
稻鸭共作,开创水稻、水禽可持续生产新途径
    现代农业依靠大量化肥、农药等化学能的投入,在粮食增产的同时,也带来了土壤肥力下降、环境污染严重、生物多样性减少以及食品安全等一系列问题。我国用世界7%的耕地,养活了20%的世界人口,但也动用了世界35%的氮肥,3倍于全球平均值的农药用量、70%的国内工农业与生活用水。在保证粮食生产增产的同时,大幅度减少化肥、农药的使用量,发展资源节约型和环境友好型技术,保护生态环境,是世界粮食生产的发展趋势。稻鸭共作不用化肥、农药、除草剂,巧妙利用鸭子的生物学特性,来为水稻除草、除虫、施肥、中耕浑水、刺激生长,开创了水稻、水禽可持续发展的新途径。
    2000年起,沈晓昆在全国率先开展了这项工作。稻鸭共作,至少涉及到水稻、鸭子两大方面。中国是水稻种植、鸭子养殖的古国、大国。沈晓昆下定决心,志在必得。水稻种植上,他找到他下放地的丹阳延陵农业服务中心有丰富水稻种植经验的谢桐洲先生。鸭子养殖上,他找到了镇江生态养殖场,在畜禽养殖上有丰富实践经验的戴网成先生,请他们与自己一道来做稻鸭共作的实验和推广。沈晓昆主编的《稻鸭共作——无公害有机稻米种植新技术》,是国内第一本稻鸭共作的专著,2003年,该书获镇江市优秀科技著作特等奖。2004年,沈晓昆的“稻鸭共作技术” 获镇江市科技进步一等奖。同年,在沈晓昆的积极争取下,在镇江成功召开了第四届亚洲稻鸭共作研讨会。他还率团到日本考察交流稻鸭共    作技术,受到日本同行的热烈欢迎。
    在沈晓昆指导下,经过团队的共同努力,丹阳市因为成绩突出而成为国家级稻鸭共作引智基地、国家稻鸭共作标准化示范基地。到2007年,稻鸭共作已在全省推广117万亩,增加经济效益16.8亿元,取得了显著的经济、社会、生态效益。稻鸭共作的研究与应用,现已发展到全国各地的水稻产区。该成果先后获得镇江市科技进步一等奖,江苏省农技推广三等奖。近年来,在稻鸭共作的基础上,沈晓昆又带领他的团队研发出“苕稻鸭共作”模式。“苕稻鸭共作”新模式,最早在国内应用推广了植物化感技术来抑制杂草,又有效地增加了水稻生产所需要的有机肥,使中国的稻鸭共作技术更加成熟。该项技术获得了国家星火计划项目证书,获得中央财政200多万元的资助。日本全国稻鸭协会会长岸田芳朗教授来镇江考察,回国后撰文称“沈晓昆先生是中国稻鸭共作的开拓者”。
发酵床养殖,畜禽环保生态养殖创新路
    畜牧业是我国农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为人民生活提供了重要肉、蛋、奶来源,但也带来了日益严重的粪便污染问题。继稻鸭共作成功推广创新以后,沈晓昆又盯上了国内日益严重的畜禽粪便污染治理问题。2003年,他从日本引进了环保、生态的发酵床养猪技术。他通过消化吸收,深入研究,掌握了发酵床养殖的全部关键技术,并实现了多项创新,使发酵床养猪技术成为我国生态养猪、环保养殖的新亮点。该项目先后被列为江苏省太湖水治理的重点项目、国家科技部成果转化项目,发酵床养猪成果达到了国内领先水平。随后,沈晓昆又与他的合作者镇江天成农业公司总经理戴网成先生一道,将发酵床技术应用到养鸡、养鸭上,大大拓宽了发酵床养殖的应用领域。项目实施后,江苏省推广发酵床养殖50多万平方米,出栏生猪300余万头,比传统养猪法增加收入28500万元;减少粪尿排放10万余吨。他先后到安徽、福建等省推广发酵床养殖技术。这项技术还推广到河南、黑龙江、四川、山东、湖南、陝西多个省市。2011年,这项生态环保成果更是获得了江苏省人民政府科技成果推广一等奖,沈晓昆与他的团队,又为我国畜禽环保、生态养殖做出了新的贡献。
    四川汶川“5.12”特大地震发生以后,刚刚退休的沈晓昆以农业专家的身份参加了绵竹江苏高效农业示范园援建工作,并任畜禽养殖项目组的组长。
    抵达绵竹后,为了让灾区群众用生态的方式恢复生产,沈晓昆积极推广生态养殖技术——发酵床养猪、养鸡。白天,忙着建立猪圈、鸡舍,冒着余震危险,上山为发酵床采集本地菌种;晚上,总结推广经验,撰写著作。很快,这种不臭、不脏的生态养殖技术吸引了周边农户的目光,学习者纷至沓来。沈晓昆在绵竹工作了两年,他对灾区人民倾注了无限爱心,不仅不辞劳苦地登门送技术,对前来求助的养殖户更是来者不拒,将技术倾囊相授,发酵床养殖技术在绵竹开花结果,取得了经济和环保的双赢。绵竹市、四川省和中央新闻媒体对沈晓昆的事迹都进行了报道。
再立新功,消失300年的凤头白鸭重现
    凤头白鸭是中国古鸭中的珍稀品种。凤头鸭的最后的记载,是公元1703年清康熙年间,高士奇的《蓬山密记》:“凤头白鸭,游戏成群。上曰:人言此种味美,食之有益。然朕爱其洁白,从未烹食,不知其味。”此后三百年,凤头白鸭便销声匿迹,再没有在文献中出现,民间也没有凤头白鸭的传说和报道。
    2005年,沈晓昆在一批新繁育的鸭苗中发现了一只红毛凤头鸭,由此开启了中国凤头鸭的再现工作。通过几年努力,培育出了红毛凤头鸭群,但这与古代文献上的记载相距甚远,于是开始第二轮工作,选择红毛凤头鸭与乌嘴白鸭杂交,再从分离后代中选择乌嘴白羽的个体,再经多代的自交纯合,到2013年,乌嘴白凤头的鸭种终于选育出来,鸭群的羽色、嘴色、凤头都趋于稳定和一致。
如今,沈晓昆和他多年的合作伙伴戴网成在丹徒的一处村落,建起了一个凤头鸭研究养殖基地。鸭苗的孵育、成鸭的养殖、鸭蛋的生产采集、成鸭、鸭肉、鸭蛋等产品的开发,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无论春夏秋冬,都能看到成群的凤头鸭嬉戏,成为研究基地的一景。
    据沈晓昆介绍,在明、清年代,凤头鸭的主要作用便是用作观赏,明文震亨的园林专著《长物志》中就有:“乌喙白鸭,亦可畜一二,以代鹅群。曲栏垂柳之下,游泳可玩。”凤头白鸭通身洁白,乌嘴灰爪,性征明显,用作观赏再合适不过了。山水造景固然有天人合一的妙趣,但园林之中若少了鱼与禽,便少了生机,少了天然之趣。
    沈晓昆还说,不少古医书上都有关于凤头鸭用作食疗的记载,可以治虚痨和肺病。他的团队培育出来的凤头鸭肉色鲜红偏深,不肥腻,继承了原亲本的药用功能,在食疗功能上也得到了继承。据沈晓昆介绍,国外出版的家禽家鸭书中,也有关于凤头鸭的品种,且有数种类型,但像他们培育的这种小型乌嘴白羽白凤头的品种却是没有的。
    2013年,国际上成立了灭绝动物再现的国际组织。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成功再现的灭绝动物,凤头鸭的复活开创了先例,这是沈晓昆和他的团队的骄傲,在当下越来越多物种濒临灭绝的趋势下,他们十年如一日地坚持着。凤头鸭新的发展蓝图正在计划、实施中。昔日皇家园林中的凤头白鸭戏水的情景,如今已经在镇江的宝塔山公园里再现。
    为了研究凤头鸭和其他现代农业科技知识,沈晓昆在天成公司办公室中五米长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中文的、英文的、日文的相关书籍,还有一个图书储藏室里放满了大大小小的几十个书箱,仅仅是有关凤头鸭的书籍就有三大箱。他在求知求学的道路上从不止步,正是这些世界各地有关鸭子的书籍和网上关于凤头鸭的资料帮助他找到灵感,正是因为这种锲而不舍的劲头,让灭绝几百年的物种重现。
    为了找到关于凤头鸭的最早文献,沈晓昆前后花了10年时间。为了全面了解家鸭的品种资源,他搜集购买了全国各地介绍家禽品种的书籍及有关志书,以及国外家禽品种志,包括一些著名的农业图书馆里的有关资料,可见他搜集资料之全。沈晓昆对图书和报刊的爱好和研究达到了痴迷的程度,常常是走到哪里,看到哪里。他随身带的包里只有书报,没有茶杯,问他为什么不带茶杯,他说:“茶杯一不小心就会把书报弄湿了。”一句朴实的话,透出许多的不简单!爱好读书看报是他能够不断有所发现、有所创新的原因之一,也是他成为中国图书评论家协会会员的原因之一。
    谈到凤头鸭,沈晓昆滔滔不绝,他自豪地告诉我:“2018年秋天,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将举办中国古画中的凤头鸭网展,将要介绍我们再现凤头白鸭的故事,这是镇江凤头鸭走向世界的契机。”接着,他还告诉我说:“明代著名的、比圆明园建造更早、早已消失的常州止园也放养过白鸭。如今,中国园林博物馆已经初步复原了止园,可白鸭还没有复原,镇江凤头白鸭有着非常好的发展前景。”
    如果说,蔬菜防虫网、稻鸭共作和发酵床养殖尚有先例可循。那么,凤头鸭的再现则无先例可循,是中国家鸭育种的空白之地,是无人攀登的珠穆朗玛峰,沈晓昆用十年时间努力攀登,终于攀上了顶峰。对此,国内外多位专家、学者给予了高度评价。著名农史专家、中国农史学会副理事长游修龄给沈晓昆写信:“您的《中国凤头鸭再问世》,又是一篇大作,且极富学术、文化和经济价值,中国特产,世界所无,拜读之下,扩大眼界,深有收获。”中国农业科学院作物研究所研究员佟屏亚给沈晓昆来信说:“这项研究使丢失了300多年的凤头鸭重新面世,增加了中国珍稀的家鸭品种资源,应该大力推广。我建议您单位申报国家科技奖励。”前不久,沈晓昆担任首席顾问的镇江天成农业有限公司与扬州大学等单位联合申报“润州凤头鸭”国家地方品种资源。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沈晓昆与他的“润州凤头鸭”将享誉世界。
    一个人,在某个方面做出国内有影响的成果已属不易,而能够在农业科技领域接二连三地做出有影响、有生命力的成果就更属不易了,沈晓昆却做到了!更加可贵的是,他认为这些成果还有待进一步完善、发展,要尽自己的最大努力。生命有限,科技无限,他希望在有生之年,为中国农业科技的发展再做一些贡献。近年来,他在功能食品的研究、种植与应用上,已经做了不少工作,取得了一系列可喜的进展!
    几天前,我再次下乡采访沈晓昆,一个白发苍苍、健壮如牛、谈笑风生、声如洪钟的老知青,站在乡村的风雨中与我交谈,我的眼睛渐渐模糊起来,眼前仿佛是一棵高大粗壮的常青树,一棵生气勃勃的常青树,扎根在希望的田野上,枝繁叶茂,硕果累累!

  作者简介:吴明宝,男,1952年1月生。镇江二中68届初中毕业。1969牟3月下放金坛直溪公社观前一队。1979年1月回城,任王家巷小学教师。2012年退休。现为镇江市作家协会和镇江市知青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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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15 18:57:35 | 显示全部楼层
情系知青献大爱
——访镇江天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巫昌蓉
—朱昌勤—
镇江这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名城因“大爱”享誉全国,在这座大爱之城的天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暨健康科学研究院因选择知青为特殊关爱群体,建立“镇江知青健康关爱基地”而倍加受人推崇。
2018年4月18日是平常的一天,但对镇江2万多知青来说却是特殊的日子。这天“镇江知青健康关爱基地”落户天益公司,举行揭牌仪式;对于一个与知青有着深厚感情的公司老总巫昌蓉来说,这是非常值得庆幸的日子,因为她的夙愿终于实现了。在仪式致辞中,巫昌蓉饱含深情地说:“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这首知青歌曲时常在我耳边回响,尽管那时我才5岁,往事仍记忆犹新,不管我身在何处都不会忘记,能为知青哥哥、姐姐们的健康尽一份力是我们天益人的神圣使命”,讲话时她几度哽咽,让参加仪式的老知青们为之动容,报以热烈的掌声!
幼小童年结情缘
    巫昌蓉出生在四川自贡一个普通的家庭,本应该享有安定的生活,但在文革期间,因为她的父亲解放前加入过青年军,致使全家遭受了不幸。父亲被下放接受劳动改造,从此一家人断了唯一的经济来源,母亲为维持家庭生计必须在外工作。那时巫昌蓉刚3岁无人照料,母亲只好将她送到乡下托人看管,有一次巫昌蓉的大姐到乡下看她,见看管阿姨不在,幼小的巫昌蓉被长绳拴在桌腿上,因为饥饿竟然拿着地上的鸡屎往嘴里放,此景让大姐十分伤心。后来,大姐执意将妹妹领回家中由自己照料。
    然而,灾难并没有结束。1969年,19岁的大姐和16岁的二哥都要下放了,大姐坚持带着5岁的巫昌蓉和二哥一道下放到了四川泸州县,这个特殊的三口之家被安置住在村里的坛庙中,大姐成了特殊家庭的一家之主。
    为了挣工分,大姐总是把妹妹背着下地干农活。那时,哥哥也小,大姐常常干完活回到家已累得无力做饭,艰难的困境让大姐常常以泪洗面,邻里好心乡亲一听到哭声就会端些吃的送来给他们,同村的知青们也伸出了援助之手。到吃饭时,大家都会从自己碗里分一些送过来。知青们尤其怜爱昌蓉小妹妹,想尽办法让小妹妹能有一些童年的快乐。有时,知青们要到很远的集镇开大会,姐姐和其他知青就轮流背着她一起去,让她坐最后一排当个小听众,此景在幼小的昌蓉心中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就这样,巫昌蓉在知青们的帮助下,在大姐的爱护中渐渐长大,后来还在村里的小学上了学。在巫昌蓉的心里,知青姐姐和哥哥们就是她最亲爱的人,童年的她曾暗自下决心,长大后一定要报答爱她、助她长大的知青姐姐和哥哥们。
海外偶遇定项目
    文革结束了,巫昌蓉一家过上了安定、平常的日子。父亲平反了,大姐刚恢复高考就考上师范学校,后来当上了老师,二哥也参军了。她在高中时又随大姐迁移到深圳,大学就读于深圳财经学院,毕业后干起了会计工作,并在深圳成了家。
岁月流转,时势演进。2008年,巫昌蓉一家移居到了加拿大。异国的风情,异国的文化,让她大开了眼界,尤其是当地老人每天服用保健品,注重养生的生活方式最让她关注。而就在她来到加拿大前,家中有二哥、二姐夫、婆婆先后病逝!每想到此,巫昌蓉都会扼腕叹息。怎样让国内的亲友及老人也能健康快乐的生活,能否找到一种不吃药也能防病、除病的方法,这是她在加拿大经常思考的问题。
或许是机缘巧合,巫昌蓉夫妇在教堂结识了加拿大籍益生菌研究专家杨开平等人。益生菌是一种保健品,长期服用可以防止多种疾病的发生,促进人的健康,尤其对免疫能力低下的婴幼儿及老年人帮助最大。
  像沙漠里看见了绿洲,一直在思考的问题终于找到了答案。“一定要将益生菌项目引进到国内!”巫昌蓉夫妇同时产生了这个想法。可怎样说服专家们到国内去发展却很困难,这些专家一直从事科研工作,不愿涉及市场。为打动专家,巫昌蓉夫妇向他们反复地劝说:“中国有14亿人口,65岁以上老人就有1.5亿,目前中国正处在慢性病大爆发时期,尤其是老人正遭受疾病的侵害需要关爱帮助!”……精诚所致、金石为开,巫昌蓉夫妇的仁爱之心终于打动了专家,他们同意把益生菌项目引进到中国,愿意为中国培训人才,为生产益生菌系列产品提供技术支持。至此,巫昌蓉夫妇一心渴望报效祖国的美好愿望就要实现了!
天时地利选镇江
    2014年初春,巫昌蓉满载希望由加拿大回到了祖国,开始了为项目选址的历程,一个新型科技企业将要诞生。但企业到底在哪座城市落户,对投资者来说可是关系未来成长发展的大事。
    中国如此之大,城市众多,是选择经济发达的大城市,还是选择中等发达的二三线城市,一时拿不定主意,巫昌蓉决定采用实地考察的方式来作为选择的依据。
    花了近大半年的时间,巫昌蓉跑遍祖国的十几座城市,大的城市有上海、北京、深圳、广州、成都、武汉,中小城市有青岛、扬州、苏州、泰州等,但是都不是很满意,要么是地理位置不好,要么是当地的市场已经饱和,选址一时陷入困境。
    皇天不负有心人。巫昌蓉在朋友推荐及陪同下来到了镇江,一下子被这座古韵十足、最适合养老的美丽城市深深吸引。镇江市新区管委会对益生菌研发、生产项目报以极大兴趣,新区管委会主任杨菊兰、招商局副局长陈磊等领导热情真诚地接待了他们。新区拿出了多项优惠条件,愿意为企业落户提供最大便利。极具诱惑力的优惠政策,加上镇江在沪宁线上独特的地理位置,更有新区安静优美的环境,真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巫昌蓉与专家们研究决定,将公司就落户在镇江。2014年7月,天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暨健康科学研究院正式成立了,公司承诺:不辜负镇江市政府及新区各级领导的厚爱,将在企业科学家团队、科研人员的共同努力之下,尽快把健康科研实力展现出来,把科研产品贡献给社会,造福于天下百姓。
研发生产成规模
    栽好梧桐凤自栖。天益公司作为一家跨学科的科技型企业,成立不久便引得众多专家的青睐。公司先后与7名国外益生菌研究专家签约,其中有加拿大健康科学院院士葛瑞格·里德,加拿大安大略大学终身教授杨开平教授,加拿大安大略大学微生物与免疫学终身教授格兰·吉普森,英国益生元之父、雷丁大学教授约翰·查理斯等,并在国内引进博士6人、硕士11人,成为人才集聚的高地,为公司科研项目、产品生产提供了有力的技术支持。
    充分调动、激发人才积极性是企业的活力所在。天益公司注重企业文化建设,用先进的文化激励人。确立了“精准健康管理,改善人类健康”的企业愿景,以及“得天之助,施益于人”的企业使命。巫昌蓉从未淡忘她的知青情结,当年,知青们“互爱互助,不息追求”的精神,她耳濡目染、终身难忘。在她的倡导下,公司将知青文化融入企业文化中,形成了“团结、协作、奉献、博爱”的企业精神。
    在“以人为本”的企业文化氛围中,天益公司推行“绩效管理”,研发人员每人都承担一个及以上世界最新科研成果转化项目,鼓励探索创新,一旦成功得以运用,及时给予研发者兑现奖励。与此同时,公司不断选派员工到加拿大接受专家培训,提升了公司整体科学素养。
    天益公司成立两个月,项目研究组就完成了技术转化及项目研发,建立了精准化健康管理大数据平台。2015年10月公司生产的益生菌、益生元等产品面世。2016年初,公司产品开始批量生产、销售。
    经过三年的努力,天益公司研发、生产初具规模,已建成“六大平台和两大生产体系”,即:高通量基因测序平台、菌群样本库、精准健康管理数据中心、益生菌筛选与食品安全评价中心及多组学健康管理中心、功能食品生产体系和益生菌发酵生产体系。建成的人体菌群检测服务平台,具备年产值1000万的生产能力;建成的益生菌生产车间、包装车间和库房,具备年产值2亿元的生产能力。公司目前申请发明专利和实用新型专利73项,已授权实用新型专利13件,外观专利1件。
特殊群体献大爱
    益生菌作为保健品对促进人体健康有着积极的作用,尤其对患有疾病的老年人促其康复作用明显。使用益生菌后成功的案例不胜枚举。
  去年,巫昌蓉母亲因肠癌在镇江市江滨医院进行了手术,手术取出物足有一拳头大小。因老人家年岁已高并长期受病痛折磨,一般常规药物对其恢复治疗的作用微乎其微。但在天益科研团队的指导下,老人家使用了益生菌产品。在不间断使用1年后的今天,老人家的身体恢复很好,令江滨医院的主治医师赞不绝口。
曾经下放在东台新曹农场的“老三届”知青邹自刚,因下放期间的饮食不正常落下了肠胃方面的“病根”。50年来反反复复,从前期的消化不良,甚至发展到即使是炎炎夏日汗流浃背,也不敢吃冷的食物和饮料。去年经朋友介绍,邹自刚试用了天益公司的“复合益生菌”产品,结果让他喜出望外,服用产品不到半个月,身体下腹部的垂坠感就得到了明显的减轻。在每天坚持服用一次益生菌的情况下,现在邹自刚肠胃功能恢复正常,身体轻松自如,远离了纠缠他50年的病魔。
    老知青邹自刚的病情及成功案例,让巫昌荣想到更多的知青哥哥、姐姐们,他们历经艰难岁月,如今都已老了需要关爱,“要把知青群体作为关爱的特殊人群”成了她的一个迫切愿望。一个偶然机会,她得知镇江市知青作家协会有意为知青群体搭建服务桥梁,随后公司与协会一拍即合,很快在天益公司建立起了“镇江知青健康关爱基地”。
    作为关爱基地,天益公司专家经常为知青们传授健康的生活方式,提供肠道菌群检测,让老知青们及早发现、排除病因,以成本价把最优质的益生菌产品提供给知青群体,同时正在建立知青重点关爱人群网,以获取掌握更多的知青信息,为更多的知青提供服务帮助。巫昌蓉回报知青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不息追求展宏图
    创新是科技企业发展的永恒动力。天益公司自成立以来不息追求、创新不止,企业科研项目、生产经营展现出广阔前景。
    天益公司目前与上海仁济医院、镇江江滨医院、镇江第一人民医院、北京大学、南京农业大学、中国农业大学等进行了科研合作。投资建立了中国健康促进基金会“基础健康管理专项基金”,与中国工业经济联合会共建健康生产力促进中心,与上海交通大学国家健康产业研究院共建了“雄性抗衰老研究所”,在深圳罗湖区建立了“整体医学研究所”;与深圳市赛为智能股份有限公司(上市公司)智能医疗子公司合肥赛为智慧医疗有限公司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全面推进公司相关研究成果与医疗机构的合作。
    天益公司高通量测序平台有效开展菌群检测,在兰州、杭州、深圳、南京、上海等地签约了代理商团队,全面推广菌群检测商务活动。企业组建了市场销售团队,陆续在北京、上海、杭州、泰州、宁夏等地开展了市场推广活动,与当地经销商签订了合作协议并具备良好的盈利模式;与极享科技(韩束微商)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全面推进天益公司所有系列产品在国内电商、电视购物等平台的销售业务,预计3年内销售额突破亿元大关。
随着科技的进一步发展,人体菌群与健康的关系在前沿科学不断获得科研成果,也进一步受到人们的关注。传统的益生菌由于针对性偏弱,不能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对个性化、精准化使用的需求,天益公司将发挥在人体微生态领域的科研优势,不断提升产品和服务的针对性、可靠性,满足对健康风险的预测和预防,使更多的研究成果服务于社会、服务于国民健康。
    “大德行于天下,裨益平常百姓”,天益公司秉持这样的企业使命,不仅要继续关注镇江知青的健康,还要将特殊服务推广到全国知青,乃至天下所有平常百姓,在大爱路上永不停步。                                   (朱昌勤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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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15 18:58: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征途漫漫
之一:投笔从农
天山戈壁情思
袁纪华
首遇沙尘暴
    呜......随着汽笛的一声长鸣,上海——乌鲁木齐的54次直快列车在吐鲁番的大河沿站停了下来。
    那是1965年夏季,镇江支边青年(支边青年,后来也统称知识青年)辞别父母,坐行了4天3夜的硬座火车,踏上了新疆的土地。带队的指导员扯着大嗓门在喊:大家抓紧时间下车,女生带好随身小行李下车,铺盖卷由男生从窗户递下去,大家再认领。快,快,火车只停靠7分钟。
    一时间,女生提着网兜、小包,蹒跚着走出车厢,到车窗下等着认领铺盖卷。那些也只有十七、八岁的男生们呼叫着把铺盖卷像扔炸药包扔篮球一样从车窗扔出来。两节车厢共207人,扔的、提的、搬的,平时非常寂静的小站顿时热闹起来。等一切搬弄好,人全下了车,火车鸣笛起动了。
    落日的余辉还未散尽,感觉有热气迎面扑来,啊!是吐鲁番的威力。铁路边只有三四排房子,算是车站的候车室、办公室,周边很空旷,几排防风林带里的白杨树空缺了不少,给人以荒寂的感觉。
    打前站的两个工作人员,领着我们已显疲惫的男孩女童跌跌撞撞向三、四十米开外的一群地窝子走去。
    向地下挖深1.5米,地面上再用土坯砌1米,顶上用树棍搭盖,抹上泥草封顶。地面部分相隔三四米留一个七八十公分的方洞,装上玻璃作为釆光用,一条斜坡道往下走,尽头挂一布帘——这就是地窝子了,也是我们当晚住宿的旅店。
我们随服务员顺斜坡走下去。推开木门,里面是用一堵土墙隔开的两通间,一两个像土炕样的通铺,一边可睡十人。刚去新疆时大家还互不熟悉,我们居委会只有两个女生,所以我俩形影不离。床位分到我俩时,通铺里只剩一个了,出于对未知的恐惧,我俩坚持宁可睡一个床位,也不分开。一个维吾尔女服务员,操着半维半汉的话:“不买刀(不可以的意思),不买刀,两个人的分开”。我俩听不懂,两手挽着,提着网兜堵着门站在那一动不动,后面的人也进不来。见闹出了动静,指导员闻声赶来询问。指导员看看我委屈的眼光,转身用流利的维吾尔语对服务员说:让她俩睡吧,另一个人的钱,一样的付。服务员这才让开我们,继续安排床位。我俩刚安顿好,外面已经吹哨招呼开晚饭了。
    大家簇拥着向临时食堂走去,没有桌凳,十人一组,自由组合,蹲围一圈,每组端上四个小脸盆的菜,分别是一盆粉条炒肉丝,那肉丝有筷子粗,一盆烧茄子,一盆炒包菜,还有一盆看上去红红绿绿的,原来是西红柿炒西葫芦。食堂门口放一只深而大的保温桶,里面盛了一桶酱油汤,上面有一丝丝油花,漂着几根韭菜叶子,勺子一舀还翻起几根海带。地上放了一摞子大粗碗。一人分一个白面馒头,大家馒头一口菜一口地吃着。有好几个男生用筷子敲着菜盆在喊“没吃饱、没吃饱”,服务员又端来一盆馒头,男生一人又拿一个,四盆菜都吃了个底朝天。
外面的天完全黑了,天上也只有稀疏的星星,迎面吹来的风已带飕飕的凉意。
    地窝里墙用白石灰刷了一下,两边的空墙壁上还贴了两张宣传画,是放卫星夺高产的那种。让人一下子感觉这儿和内地有七、八年的“时差”。屋顶上一只25W的白炽灯,灯光暗淡,挨墙角放一张课桌,上面有两只铁皮壳的开水瓶,里面却装着其它东西,当然也就没有热水可洗用了。因为明天一早就要坐汽车向农场出发,大家也不洗了,和衣爬上了通铺躺下。一拉开被子,哇!一股膻味扑鼻而来,谁也受不了,都把被子掀在一边。
    一会儿,感觉冷了,不盖被子不行了。这还是夏天啦,白天穿衬衫,夜晚这么冷?我们不由得想起了新疆“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的传言。我们不想把自己的被子打开放到脏兮兮的土炕上,硬着头皮把充满膻味的被子拉到脖子下,把头伸得老长老长远离膻味。我和同伴睡在炕边,各自把被子的一角掖在身下,两人挤在一块。
    半夜,突然起风了。风声越来越猛烈,接着飞沙走石,小石子砸得采光玻璃当当地响,好像天崩地裂。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不敢跑出去,有人开始哭喊。不一会浮尘从门缝、窗缝钻进来,屋里开始尘土飞扬,越来越多,呛得我们用手帕捂住口鼻。顾不上膻味了,我们像鸵鸟样把头蜷缩在被子里。我和同伴额头顶着额头,无奈、恐惧、后悔、思乡的泪水直流,离家后,我第一次哭了,哭得那样伤心。我俩相拥依偎,互相擦着不断流淌的泪水……风沙还在肆虐,我们不敢动弹,就这样蜷在被子里,等着灾难的结束。有的哭累了,睡着了,我没睡,我埋着头,思绪万千……
    不知过了多久,好象听不到风沙声了,屋里尘土也不飞了,朦胧中可看到对面的身影,我把头手伸出被外,啊呀,床上一层土,被子上,露出被外的裤腿上都是一层土,地下的鞋子半截被土埋了,放水瓶的桌子上厚厚的一层土,玻璃窗只剩下一线光亮。我们从土炕上爬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像涂了灰粉的脸上一道道泪痕,大家互相拍打身上的浮土,弯下腰抖落拍打钻进头发里的细沙土。
地窝子的木门响起撞击声,是工作人员在用铁锹铲走堵住地窝门的沙土。我争先跑出地窝子一看,玻璃窗下的土堆成一个斜坡,外面就像一片沙海。一个工作人员,看我们呆呆的样子,告诉我们:这就叫沙尘暴。在这个季节,今天刮过去,过几天再刮回来。你们是去南疆吧?这样的沙尘暴,在南疆多得去了,你们等着承受吧。
   啊,我第一次领略了沙尘暴的威力!
抢水过冬
    带有帆布篷的解放牌卡车,经过四天的晨出夜宿,在搓衣板样的沙石土路上颠簸,终于到了阿克苏红旗坡农场。
    农场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各民族的老职工、孩童们穿着鲜艳的服装,摇着彩旗,呼着口号,维吾尔老乡打着手鼓,弹起冬不拉,载歌载舞地迎接我们,农场领导安排杀猪宰羊款待我们。经过一番接待洗礼后,解放牌卡车又一路黄尘把我们拉到离农场七、八里外的一片戈壁滩上。
    周边没一棵树,零星的红柳、骆驼刺草长在白花花的盐碱地上。十来排新砌的土坯宿舍安座在这戈壁荒滩上,用绿色油漆粉刷的门窗,给这戈壁滩增添一丝绿色的惊喜一一这就是我们的家。
    赤日炎炎下,一汪有篮球场大小的“涝灞”水,在徐风下波光粼粼,像块硕大的琥珀镶嵌在十排宿舍的中间地带,十分醒目。
    “涝灞”是新疆的叫法,就是人工开挖的水塘,用来贮存引流来的天水雪水,作为日常生活用水。一块用四根白杨树杆扎成的跳板从池边伸向池中的木桩上,人站在跳板上取水。池水用到见底了,再扒开渠口,把农场水管站配给的雪水引进来。
    冬天,“涝灞”的水冻个通彻,只能是破冰化水用。食堂用镐敲大块的抬回来烧水做饭,我们则在旁捡小碎片回宿舍用。
戈壁滩没有水源,这一涝灞冰就是我们冬天的命泉。为保证食堂用水,每人每天只发给一脸盆水。这样的状况要维持到第二年四月初的雪山解封期。所以,每年入冬前灌满最后一池涝灞水尤为重要!
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才深秋,带有边疆寒意的风,就有些"刮脸"。像鸭蛋黄样的落日刚滚到地平线下,指导员吹着急促的哨子,大步流星地穿行在各排宿舍间,(同时)大声地喊到:各宿舍的同志们,听清楚了,除了生病的,请一起带上砍土曼(新疆的劳动工具)到水渠集合,今晚突击给涝灞放水。闻声而动的支青,纷纷跑出宿舍,随着指导员奔向连队的总渠口。说话间,农场水管站配送的水经过十多公里的奔泄,夹着泥沙裹着枯草叶已流到连队渠道境内。大家伙迅速按班排编制大约10米站一个人,一条长龙阵排下去,一直排到涝灞的进水口,把漂浮在水面上的枯枝荒草捞出耒,让流进涝灞的水清洁点。
夜幕降临了,气温也骤降,寒风冰冷刺骨,防风林带里当年新栽的小白杨树在寒风里摇曳不定。渠道里的水流着流着开始结冰,要不停地敲击,水才不停地向前流动。于是每人在自己范围内,不停地来回用木棍敲打水面薄冰,捞取枯枝荒草。被棍棒击起的水花溅在头发上一会儿就结冰了,像佩戴晶莹的冰簪。被水溅湿的裤腿早已成铠甲,走动中撞击出"咕吱,咕吱"的声响,渠边路面湿滑,大家只能“企鹅迈步”。一个男生跑快了点,一下跐到水渠里,一溜三滑地爬不上来,冰水刺骨,颤抖着牙还要开玩笑:“张军长,拉兄弟一把”。渠边上的人赶紧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上来。衣服全湿了,指导员让他脱去湿衣服,裹上羊毛皮筒(皮板向外的简制皮大衣)在火堆旁烤一会。
没有叫苦喊冷的,没有抱怨的,人人都明白“抢水”灌满涝灞的重要性!冷月的寒光下,一支奋战“抢水”的大军,在演奏着人和冰水搏战的变奏曲。
苦战到半夜,涝灞终于灌满了!
食堂炊事员熬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玉米面菜糊糊,犒赏凯旋大军。
狗,“爱司”
记得是一个柳枝冒芽随风摇曳的春季,一个老职工朋友给我抱来一只小狗:嫂子,这狗给你养着玩,它可是只有两个月大的“小丫头”哟。小狗一身灰黑色的毛,两耳直竖,两眼晶亮,四条腿高长,一看就知道它父母一定很健壮。我好喜欢。我想这条狗一定会长得很大,就按扑克牌上最大的数A叫它,就取名“爱司”吧!
“爱司”随我们吃玉米糊糊一天天长大,它也长时间尝不到荤腥,在茫茫戈壁滩上,我们支青也只有五一、十一和春节才分得每人半斤猪肉,哪有肉和骨头给它吃噢?有时老公会用弹弓打几只麻雀,邻居偶尔逮到野兔,把下水煮熟给它解馋。但它从不嫌弃主人家穷,忠心地护主守家。
一天,左右邻居相约放一张折叠小圆桌在门口打扑克,A狗静卧我脚旁,几个支青在看斜头。 有个人总多嘴,对家不开心了,说:哎,你敢摸袁纪华的头吗?那人说:这有什么不敢呀?说完抬手伸过来。手还没落到我头上,“爱司”呼一下蹿起,撕咬那人的裤脚,吓得他哇哇大叫,我赶忙喝住“爱司”。一桌人哈哈大笑:你不知“爱司”护主啊!
三十岁生日那年,我们是在新疆过的。我们想方设法,东奔西跑,搞到二斤猪肉,一只野鸡,一只野兔,做了一桌在当时已经相当丰盛的宴席,我们把菜摆上桌,拿出久存的朋友送的一瓶伊犁大曲,关上门,分头去请客人。跑了二三十步远,猛想起A狗在房间里呐,客人请来了,要是面对一片狼藉该咋办啊?赶紧往回跑。到家推门一看:哇,一桌菜完好未动,“爱司”蹲坐桌旁,两眼直盯桌子,舌头不断地舔着嘴唇,我激动地一把抱住“爱司”:你真好啊!我拉起“爱司”走到门外,把挂在屋檐下没舍得吃剩下的一点肉,全塞到它嘴里,痛痛快快奖赏了它一顿!
1974年我回镇江看病,两个月后才回新疆。到了农场,汽车在乌巴(乌鲁木齐——巴基斯坦)公路边我们连队驻地停下。在大田劳动的邻居,远远看到汽车停靠,有人下车,估计是我来了,对“爱司”说:你家主人回来了。“爱司”拔腿狂奔,一会儿跑到我面前,它围着我前抓后扑,尾巴摇到天上。我摸着它的头说:快回去叫人来帮忙,东西多,带个小车来。“爱司”掉头跑到邻居处拉他的衣服,邻居知道要帮忙,放下砍土曼跟它走;“爱司”)又去抓手推车,邻居又推上车子。“爱司”领着邻居朝我奔来。在那没有通讯设备的年代,在没有代步工具的旷渺戈壁滩上,“爱司”的沟通,帮了我多大的忙啊!
一个“找肉吃”的故事
   冬天,偌大的打谷场上一片寂寥冷清,场四周堆放的还没脱净粒的玉米棒堆上面凝结了一层晶莹的冰霜。每天清晨,都会有一群上百只的老鸹(即乌鸦)飞到谷场边吃残剩的玉米粒。等我们下大田经过谷场时,再“呼”地一阵拍翅飞走。
天天看乌鸦来吃食,那些馋肉的小支青又在动脑筋了:“宁吃天上四两,不吃地上半斤。老鸹也是飞鸟啊。”他们从老职工那讨来方法,弄只破脸盆,放上些玉米粒.,洒上一些“滴滴畏”,搅拌后,趁天刚露晨曦即跑到谷场边,把“加工"过的玉米粒,小心的撒在谷场边上,然后起身躲在稍远一点的谷堆后藏身,祈盼“老鸹”飞至。
太阳出来了,乌鸦与往常一样成群结队黑黑地一片栖在谷堆上、场边,埋头在吃拌药的米粒。小伙们一阵窃喜,大气不敢出,按捺(住)性子,等了一会,他们走出谷堆向老鸹觅食处走去,乌鸦“呼”地一下起飞了。小伙子们翘首望着天空:一会儿,前方五六米处的上空,十几只老鸹像下饺子样“扑扑”掉地下来,几个人急忙上前去捡;留下一个人清理现场,把洒了药的玉米粒深埋。他们用袋子把乌鸦装回来,悄悄地到食堂大灶上烧开水,迅速烫洗拔毛,破肚,掏出五脏深埋。顺便在食堂捞些佐料,在大锅里烧起来。半小时后,肉熟了,可以美食了。我那天未下大田,在饭堂里抄写歌曲,他们分食时盛给我一只,我不敢吃。他们说,放心吃吧,别怕,乌鸦把毒粒刚吃下去,毒性还未渗透,不会毒死你的!五脏迅速拿掉了,肉是不受影响的。我尝了尝,一点也不鲜,但肉香还是有的!在长身体的时候,这也不愧为美味!大家还是美美地享受一顿。  
像供奉神灵样的半导体
  清晨骑车去南山,清风拂面,阳光和煦,路边的人行道上,一老者手持播放器,边走边随戏腔吟唱。一骑电动车女子,塞着耳机跟着手机在哼哼。哈,时代在前进,什么时候,什么形式都能收听到声音。而五十多年前,在我们支边的新疆却是一种奢望。
    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一片待开垦的处女地。两百多人的知青连队,每天劳动是开渠、打埂子、平整土地、挖洞种树。除了劳动工具的碰撞声和知青间的讲话声外,看不见鸟飞,听不到虫鸣,周边一片死寂。夜晚十多里外的阿克苏城的星星点点像流萤的灯光,提示着那儿有人居住......无聊,寂莫无奈的知青,闲暇时只能忆唱几支老歌。
连队离农场场部有七、八里路,没有电灯,不通电话。农场的通讯员每逢星期一骑马给连队送来知青的家书和寄来的包裹。看他抱着一大叠积存了多日的《阿克苏日报》,我们戏称“报纸”为“抱纸”。每逢这天是知青最盼望和最快乐的日子!
68年回镇探亲,我如实地给父亲讲述了我们文化生活的缺乏和无聊,要有个半导体就好了。父亲让我向成都的姨父求援,恳求他帮我寄个半导体收音机到新疆农场。
时隔半月,姨父回信了:在筹办中,等你探亲回场后一定寄去。我兴奋的数着日子,四十五天的探亲假很快就过去了,我们一行人又回到农场。
10天左右,农场的通讯员随“抱纸”送来一张“包裹单”,因是“保价”的,要带证件自己到阿克苏邮局去取。指导员得知我家寄来了半导体收音机,批准了我半天假,并叫赶马车的套了小车,送我到阿克苏取物。
    马车在戈壁的土路上欢快地跑着,蹄声哒哒!天,特别的蓝,几朵白云飘浮。烈日下,一阵轻风拂过,三两柱尘土扬起气旋,笔直的上旋,哈,我想起了“大漠孤烟直”的诗句。
半导体收音机是木盒装的,四周塞满防撞的白色碎纸片,是红色塑料壳的《红灯》牌半导体。我十分高兴,急忙翻开说明书,按图示打开开关。第一声就是:要达西让(维吾尔语——同志),哦,是维语台,我赶紧调换到汉语台。
指导员吩咐傍晚提前下班,叫我拿上半导体收音机让大家都听一听。大伙连宿舍都未回,扛着坎土曼拥进食堂大厅,嘻嘻哈哈挤坐在桩定的条凳子上。指导员在饭厅前方放一张方桌,桌子上架一张椅子。我随指导员进去后,小心地把半导体高高在上放在椅子上,百双眼睛注望着像供品一样的半导体,我拧开开关:“打的打,打的打,的打打大,小喇叭开始广播啦!”哗,大家全笑开了......这么久了,身处戈壁的我们,第一次在连队听到外界的声音,好几个女生感慨地哭了。
有了半导体收音机,我们宿舍以及后来我家成了最热闹的中心。 每天条田劳动回来,吃罢饭,三两相约来听新闻,了解国家大事。听歌曲愉悦心情。
每周一歌,是我的最爱,每到此时,我都放下手中一切,静听学唱,遇到好听的,适合连队集体唱的,我会连续听学好几天,记下曲谱歌词,能熟练唱了就汇报指导员,指导员便叫我不下大田,在家用大字报把歌曲抄写上,晚上悬挂在饭堂墙上,两边放上马灯,清楚照亮词曲,我再一谱一词地给大家教唱,一晚上大家就能哼哼了,第二天,田野上就能响起这支歌。
中午的小说连播,是知青最喜欢的,常常是手托饭盒,拿着馒头或玉米面发糕就着菜席地而坐边吃边听。我总把半导体收音机拿到屋外,摆在窗户台上放的小凳子上,好多让些人听到。那时播的是《李自成》《林海雪原》《烈火金刚》,播音员抑扬顿挫的声音,把小说内容渲染得淋漓尽致,令“与世隔绝”的知青,着迷,亢奋,还有电影录音剪辑《冷酷的心》《追捕》,配音员带有异国韵味普通话的配音,给我们这些(在)文化荒漠里生活情调枯竭的知青,带来莫大的新鲜,惊喜和向往。
忘不了1976年9月9日,那天气候特闷热,中午刚把女儿哄睡着,音量开得很低的半导体收音机中传来哀乐,我心头一惊,是谁?哀乐声中一个深沉的男中音:我们敬爱的伟大导师,伟大统帅,伟大领袖,伟大舵手毛泽东......我又听一遍,呀!是真的,我流泪了,急忙捧起半导体收音机,趿着拖鞋,哭着奔向指导员办公室,我拼命敲门,指导员急切问什么事?我手指放着哀乐的半导体收音机,哭着说:毛主席他......指导员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确信是真的,他也哭了,拉着我急忙跑到“涝灞”边上,拿起铁棒猛敲大柳树上的钢管铁钟,“当,当,当”,急促的钟声惊动了知青,纷纷从宿舍跑出。大家集中在饭堂里,半导体收音机静静供在中央,一遍遍播放哀乐:我们伟大的……伟大的……大家惊呆了,哭成一片。
指导员一面安排人员去场部报告消息,一面安排人分头去阿克苏买彩纸,去采松枝,扎花环,准备开追悼会。
农场的通讯员第二天才送来刊有黑体字毛泽东逝世的《阿克苏日报》的号外刊,而我们已经一切准备就绪了。
第二年,连队竖起了电线杆,架起了电话线,和农场场部有了电话联系。
在那个年代,高高供奉的半导体收音机,及时传送过毛主席的最高指示,党中央的声音,把远在边疆知青的心和北京连在一起:“四人帮”被打倒了;抓革命促生产、恢复高考、改革开放、知青依据条件可以回城等等重大消息,都是从我的神灵半导体收音机中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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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15 18:59:36 | 显示全部楼层
插队务农琐事
—尤剑平—
我是1964年10月17日到当时金山园艺场跃进十队插队的,其村叫留脉湾,是五洲山脚下北边的一个小山村。
南面隔山就是石头岗。一村两队,村东是十队、村西为十一队。
两队在大山脚下各修建一个水库,水库的水泻下,汇成—条小溪,流到村前大水塘,村民淘米洗菜、挑水都在这个塘里。村中有个三茅宫,三开间两进的—个空庙,已经没有神像了,生产队兼作仓库。门前两棵大柏树,一棵已是枯槁,活着的那棵高处吊着—口铁钟,队长用来敲击招呼社员上工、开会。钟虽陈旧,倒是像模像样,我估计是庙里故物。大队部在戴家门村,有一个供销社的代销点,营业员不是正式职工,叫代销员,周围六个村十二个生产队(的)社员买东西都要跑这里。社员购买的商品最主要的是盐、火油和锄杆扁担之类的小农具。当时还没有照明电,家家用一个墨水瓶做的自制小油灯,点起来暗黝黝的,烟挺大。我们知青喜欢用煤油灯,他们叫罩子灯,亮是亮多了,但嫌太费油了,农民舍不得用。绝大多数人家连酱油都不舍得买,如果傍中时分看到有人拿空油瓶匆匆往小店跑。在田里劳动的妇女一个个都会放慢手头活计,议论一番这家是什么亲戚来了,用上酱油烧菜待客了。
  队里分了块自留地给我,三分地。我—个人,细粮忙不了,干脆一季山芋一季麦。第一季山芋收了四五麻袋,有—窝长了四五个,最大的两个比人头大,大概有五六斤吧。山芋藤挺肥,剐了卖到四摆渡牛奶场。山芋留了些自己吃,其余统统运回家,给四邻分了些,剩余的堆在床肚下,一直吃到冬天。有个好收成真喜人!
  我没有养猪,一个人也没有多少大粪,菜地里自是缺肥料,看到有人拾狗屎,也学着拾过几天。冬日的早晨踏着寒霜在田埂上转悠,空气清冽,近处炊烟薄雾,鸡鸣犬吠,鸟声清脆;远处影影绰绰有村民走动;眺望周围小山头,一个个突兀在云气之上。就像漂浮在海中的岛屿,四下如波涛一样涌动,犹若置身于仙境一般,大有“嗳嗳远人村,依依墟里烟”之意。真是美极了!
  菜蔬不多,有时从城里带来些,有时农民给点,勉强凑合。实在没菜时就冲碗神仙汤(酱油少许、油数滴,滚水一冲即成)。后来有了把鱼叉,能够叉几只田鸡烧来搭饭,大多汆汤,既鲜又省酱油。有一次打了一条蛇,不小,剥净了有四斤多,大饭盒盛了满一盒,拿回家让母亲烧了,—家尝尝。想到蛇,总有点瘆人,弟妹也未必都吃。田鸡带过几回,销路倒好。
  务农岁月固然艰辛,但村民纯朴。与之相处甚好, 特别与年纪相仿的青少年相聚欢洽。上山砍柴、下河摸鱼,约约伙伙的倒是热闹得很,每逢饭时,我还在灶上烧着,三三五五的就捧着碗来了,边吃边聊,也不知哪来的话题。在烟墩湾还办过夜校,十多个青年人自发组织起来,在我住的—个小阁楼上,晚饭后聚在一起唱歌认字,小阁楼上热闹鼎沸。有几个女青年很泼辣,爱开玩笑,喜作弄人。一次把我的菜刀藏到水缸里,叫你找不到。和他们发火根本不起作用,总跟你嘻嘻哈哈的。有次我突发奇想提议大家举行一次义务劳动——不拿工分帮生产队割稻,大家都很踊跃。天刚亮十多个人都到齐了,兴高采烈地把两块地一扫而光,然后各自回家吃早饭。那时年轻人除了听广播就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能有个由头组织起来活动一下,竟是那么的新鲜兴奋!
   留脉湾村北二、三里是沪宁铁路的六摆渡车站,每天上下午各停两班慢车。有时我也化上两毛钱乘上两站,往来于六摆渡与镇江南站。两毛钱,等于花去大半天的劳动,总也有点舍不得,大多还是步行两三个小时往返。
运粮河紧靠铁路,连接到市区金山新河桥,桥畔有个城市粪场,很多苏北粪船来装粪。所以镇江就有句俗语:泰州的船过江——装死(屎)。当时化肥少,计划紧。,粪肥也要凭证供应,每担七至九分钱;市区公共厕所都是旱厕,晚上要派人看守,防止有人偷粪。
队里每家都有一部独轮车,男劳力轮班在独轮车上放桶去装粪,两桶粪五六百斤。每天两个人,一人一车,一趟来回二三十里路。—般一天二趟,最强的壮劳力起半夜赶摸黑能跑三趟。这是苦劳力、大工分,女子干不了,男子都争着去,一天可得二三十分工,折算下来有块把钱,另外还有工分粮!所以摊到班的社员没有肯放弃的。
独轮车的车轴、车耳是用檀树做的,推起来吱吱呀呀响个一路。独轮车,顾名思义只有一个轮子,过田埂、窄路都不成问题,遇有水沟,只要搁上一块石板一推就过去了。虽然它的运载量只有板车的一半,也费力,但在山区还是很实用的。推独轮车,两手端着车把,一根一寸宽、三尺长绳编的带子系在车把上,跨压在肩膀上。行走时身体略前倾,屁股略坐;两手用力向前推。屁股随车扭动着保持平衡。据村里老人说:人挑担子压伤了能养好;推小车压伤了,人就痨了,再也治不好了!
  我也曾推过粪。有一次与—位忠厚的中年人小盼儿一起去推粪,第二趟回来天已黑透了。那天乘月色赶到村边不远,忽然—个“叭叽”,车歪倒了,戽掉了小半桶粪。小盼儿帮我把车扶起,我束手无策,请教他怎么办?他说:只有用手捧,否则车子半边轻重,不好走。我老大不情愿,可又别无他法,只好一捧捧地把地上能捧的都捧进桶,再洗手绑车,推到村上倒入大粪缸。一天奔下来,浑身有一种累得说不出的感觉,心里忑忑的,三四天才缓过劲来。
圩里缺烧柴,房子大多芦笆墙。据说冬季遇到雨雪天,就在墙上抽几根芦柴烧。烧的柴禾是队里统一斫、统一分。生产队每年集中斫柴的季节性是很强的,要待枝叶枯黄而树叶未落之际。早了柴草不干;迟了叶子落了,就不经烧了。柴禾斫下后要在山上晒二三天,水分蒸发掉一些就轻了,现斫现挑的湿柴很重,我挑第一担时就差点直不起腰来。有一年深秋,我一个人去斫柴。早起煮了满满一锅粥,去山头低处斫够一担,捆好挑回来。掀开锅盖吃上两碗再上山。一天跑了四趟,四丈的锅,满满一锅就吃得光光。不觉之中,天已晚了,实在累了,躺在刚斫的柴禾上歇上一阵,浑身酥软,整个人都不想动了。当时夜幕四垂,离村已远,周围无人踪,远处有坟茔。一个人静静看着山中的星空月色,听着远处不知名的秋虫、野鸟阵阵鸣叫声,闻着柴草散发的丝丝清涩味。阵阵凉风习习,吹拂着身上的燥热,倒觉得甚是空灵。歇了一会,孤零零的一个人在暗暗夜色中,忽然间似乎又生出丝丝恐惧之感:其时山中还有狼,当地人叫老虎。时不时听说过某村某户人家的猪被拖了。据说狼会咬着猪耳朵拽着,用尾巴当鞭子抽打,把猪赶上山。念想至此,不由得隐隐有些心惊意乱,乏意顿消,赶快爬起来把柴禾捆捆,紧握镰刀,月色朦胧中高一脚低一脚匆匆挑柴下山。
  山柴是不允许卖的,开会时一再强调,但村民会趁没有月亮的晚上挑过河去偷着卖,换两个零用钱。我也跟着小伙伴们去卖过两次,那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倒还挺有意思的。一次在挑去的路上迎头碰到了队长小八子和几个人,他们正扛着扁担绳子往村里走,大家在小道上相遇,也就相视—笑,擦肩而过。队长既不问我们干啥去,我们也不问队长从哪里来。
  当时纯农户除年终分红,一年到头是见不到现钱的,十队每个工三毛二三分钱,每年上下都差不多。人口多的人家,一年的工分还不够称口粮、拿柴禾。这种人家称之为缺粮户,就得靠一年养上一条猪。抓一条小猪七到九斤,泔浆、包菜、山芋藤、外加麸皮大糠喂上近—年,能有个—百二三十斤,可卖得个七十来块钱也就很好了。能养到二百斤的不多,那是殷实人家,不等钱用。卖猪这天早起饱饱地喂上一顿,两个人把它绑上独轮车,推到七里甸食品收购站,大杆秤一过,收购员过来摸摸看看,张口报道:扣浆xx斤(即扣掉猪肚里的食)。主家赶紧上前赔着笑递上好烟,一般是大前门、光荣的,每包三角三分钱,最次也得飞马的,二角九分一包。当然也有极个别的敢于大声争上—阵的。最后算了帐,卖猪人拿上钱,到供销社买点早就盘算好想买的东西。
—年下来包括工分粮,我差不多可分到四百来斤原粮。基本不缺工的情况下,毛收入总在400个工,合120元左右,扣除拿的口粮柴草杂七杂八的,倒还能拿个二三十元回家过年。但与平时在家拿的零用钱、吃、穿、用相较是远远不够的,算下来自己养活自己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想起来总感到惭愧又无奈。比起到农场的同学,毎月风雨无忧能拿到固定的21元,感觉差了一大截了。
  当年农民砌三间二厢空斗墙的房子,差不多要准备一千块工料钱,再积攒三、四百斤粮食。我们下放时每个知青国家拨有五百元建房费,建个简易宿舍应该是不难的。但生产队收了钱基本都不建房,另想办法安置一下,一般在祠堂、仓库里隔一点;或租用农民空房。我后来回十队,原来住的房子人家已收回,队里就把我安排住在三茅宫。在东南角靠外墙用土坯隔出一小间,不到十个平方。单开个门,支个灶,灶台面就当是桌子了。那年深秋,连日阴雨,入夜就是孤灯独对。一时深夜无眠,躺在床上实是百无聊赖,静静地听着雨声敲打着屋面,滴答滴答响个不停,窗外的山风一阵紧似一阵呼啸而过。四周漆黑一片,了无人声,萧瑟之气凉意袭人。心中不禁暗暗感到酸楚凄凉。想到老父独处塞外,弟妹尚幼,老母持家艰辛,个人前景暗淡,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种种思绪挥之不去,禁不住想起红楼梦里所谓“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更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还有一次冬雪之夜,天气苦寒,风雪交加。旧庙里空旷,屋上面都是贯通的,加之门缝漏风,室内寒气逼人,我在被中缩作一团。只有起来把竹床下面的稻草铺厚实些,用一条帆布军用腰带把被脚扎起来,抵挡一些寒气。夜里实在冷得不行,就穿着球衣蒙着头睡,但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冬天事少夜长 ,就把父亲留的一套同济大学编的高等数学啃起来,书是“三年困难时期”印刷的,用的是粗糙的暗黄色回笼纸。虽然自己底子尚可,但遇到问题总是无处请教答疑,甚是苦恼。加上自已也较真,其中也多了些纠结。
  1968年8月下旬,我参加金山园艺场一个会计训练班,地点在焦山寺,自带行李,打地铺,住在大殿后边东侧斋堂的楼上。会刚开了没两天,夜里忽然人声鼎沸。起来一看,是造反派“破四旧”来了,船来往了好几趟,大殿里外全是人,把菩萨神像砸了。十八罗汉砸得倒快,中间三宝正像太大,高近殿顶,一时不好下手。造反派拿来船上手臂粗的缆绳,爬上去套上,排了几排人一起拉。一开始缆绳很快就拉断了,像倒没动。然后再加二根缆绳,号子喊成一条声,毕竟人多,佛像最终轰然而坠。闹腾了一夜,乱哄哄的,人进人出。我们带队的大队会计叫戴至龙,三十多岁,叫我们千万不要啰嗦。岁数大的躲在楼上看着。我们几个知青跟在旁边看热闹。后半夜有人把藏经楼里的经书字画搜来了,堆在殿后的天井里点起火来烧。那火真大,火苗一人多高,热气熏得大银杏树叶子直翻,沙沙作响。一个大火堆整整烧了一夜,直至天大亮。中间不断有书画经书捧来,散落得一地,到处都是。我曾捡了张画报大小的国画册页看了看,当时真想收起一张来。但还是不敢,遂扔在地上。
  在当地待的时间长了,生活也就慢慢适应了。身在其中也不觉得是那么苦得受不了,那时一心想到要向贫下中农学习,还希望争取入团。怎么艰苦怎么来。天气一暖,成天浑身上下就穿一条裤头,鞋也不穿。晒得漆黑。耕田耙地,挑担栽秧,都跟着做。正所谓:“足蒸暑土气,背灼炎热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冬季雨雪天学着打草鞋;绞草要子。虽自己当时体力还不及当地人,技术农活也不够熟练,但真算是尽心尽力了。
  人的心灵在脆弱时也最容易受到伤害。一次上街,路过人民街附近的一个小文具店。请营业员把一支九毛多钱的钢笔拿给我看一下。他抬头看看我,问道:“你买啵?!”闻言我不禁一下怔住了,顿时心头一紧,心里默默一阵难过。胸中闷闷地堵得慌。无语之后不觉黯然彳亍离去。后来还着实难过了好些天。感到知青地位低下,觉得是受到了很大的轻蔑。似乎自己已游离于城市生活之外了。
  前后六、七年,我在那里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回想起我们这一代人为了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青春年华虽说被耽误了,但人生经历也还是色彩丰富,多滋多味的。
  今年十月十七日我又旧地重走了一遍。只见大队里除了烟墩湾还在,其余五个村全部拆光了,建了小区。沧海桑田几十年,一切大变样了。一路遇到不少熟人,把话良久。听说一些当时的伙伴早已故去。令人唏嘘。
归,记当年生活中的几个片段,以释其怀。
              
作者简介:尤剑平,男,1964年插队镇江金山园艺场跃进十队。1970年在本地七里供销社“亦工亦农”。1972年转正,户口迁单位。1979年参加首届电大班学习。1985年调恒顺酱醋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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